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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公子,寻死别带上我啊》

48. 会不会太谄媚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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压抑,憋闷,坐立不安。

距离峤州只剩半日行程时,田衣一把掀起了幨帘,任呼呼的冷风往车厢里灌。

庄珵靠着厢壁看书,衣袖和手里的书页被吹得哗哗响动,但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风冲着脸削,起先很畅快,没过多久面上积出一层热而闷的壁障,被吹到脸麻的田衣不满地收回脑袋,心底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。

她看一眼庄珵,又弯下腰扒拉出自己带的包袱,老大老沉一个,打开来里头像刚偷了谁的家,乱七八糟什么都有。

从庄珵之前送她的机关盒到从过年时从九筹带回来的扇子、铁网,没用完的药丸等等,这趟峤州之行她几乎带上了全副家当。

饶是如此,田衣还是后悔,她应该坚决一点,不跟过来的。

都怪庄珵带她杀了大黄衣,九筹又收了季摹方一堆好处,害得她最近有点飘忽,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。眼见着快踏上峤州地界,冷风中都夹杂上一丝让她恶心的海腥味,她回头的希望已近乎绝迹。

在田衣收完包袱,安静下来很久之后,庄珵才放下书,问她:“你怎么了?”

田衣抱着膝盖,总结了一下:“我心里很不安。”

庄珵惊奇地看了她一眼:“你带的这些东西全放下去,哪怕江湖第一高手也遭不住。”

田衣脑袋懒懒地支在膝盖上:“这不是高手不高手的事,你不知道他们……”

话说一半,却没下文了。

庄珵追问:“他们是谁?”

田衣偏开目光:“他们啊,他们是不顾别人意愿,不听别人选择,爱强迫别人给自己干活的坏蛋。”

门帘外传来小谟的声音:“公子,田衣在指桑骂槐。”

怎么还有个偷听的。田衣坐直,顺手拿过庄珵放在桌上的剑,隔着门帘狠狠地捅了小谟一下。

小谟以为是庄珵干的,默默闭嘴。

庄珵继续宽慰田衣:“你放心,此行真的没什么危险,我们找到神医就回来。”

田衣想起之前的水匪,怀疑地看着他:“危险不追着我们,你能忍住不追着危险吗?”

庄珵改口:“那有危险我自己去,不拖上你。”

田衣依旧不信:“那你来峤州拖上我做什么?”

庄珵没有回答,田衣低下头,无聊地抠起自己袖子上的线头。

过了一会儿,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:“田衣,我为什么带上你,原因我敢说,你敢听吗?”

田衣的手指踉跄一下,抠了个空。

沉默一直持续到庄珵笑了一声,他像是达成了自己促狭的目的,心满意足地挪开视线,倚回去,继续看他的书。

却是下意识地紧抿着唇,微微蹙眉,半天也没翻过一页。

田衣把揪出来的线头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圈,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,但又说不出来。

庄珵真是很贪心,她想,虽然他什么也没跟她要,但她还是有一种被拆骨削肉地卖干净了,也给不出他想要的东西的窘困感。

她的目光落在替徐宗乾捎带的那只包袱上,想起某天徐宗乾问她,要是他的学生互相打完了,不尽兴来打老师怎么办,她当时随口说,那老师就先下手为强好了。

这算是个缓和气氛的话头,田衣便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地讲给了庄珵。

庄珵的语气不冷不热:“你不是向他讨到不牵连你的承诺了吗,徐先生一贯守诺,肯定不打你。”

田衣无奈,为什么他的世界里就没有一个大家都好好活着的结局呢?

小人田衣翻了个白眼:“那你要是被打死了,能不能把江南别院留给我?”

庄珵说:“可以。”

田衣气乐了:“问你什么都答应,你图什么?”

庄珵手里的书歪下来,露出半张神情认真的脸:“图你能活到九十岁,记得每年清明给我扫墓。”

……

被庄珵一打岔,虽说也没什么好心情,但峤州带来的不安总算消散了些。

午后马车停下,田衣从睡梦中睁开眼,迷蒙道:“到道观了吗?”

庄珵之前告诉她,徐天圆住在峤州西郊的道观里。

“没,晚上再过去,下来散散心。”

田衣确实坐得腰酸背痛,闻言跃下马车,入目是一览无余的壮阔江面。

北风肃杀,江水倒涌,惊涛拍岸,江边拱起一道突兀的石矶,一面插在江里,露出赭红粗粝的裸崖,另一面缓缓收拢,摊开一片平整的岩台。

平台之上,围起半圈薄薄的石栏,栏中建起一座形制雄浑的重檐高阁,楼下敞厅里正围聚着十来个人,二楼三楼围栏边也可见三五人影。

庄珵走到她身边:“此楼名为横江楼。楼主人姓文,当过工部尚书,致仕后闲的没事干,选中这处石矶,花了两年时间修建了这座楼,今日借了阁成雅集的名目邀了不少江南名士前来,写些诗文阁记扬名。”

田衣问:“你也算名士?”

庄珵摇头:“我不是,所以我们得悄悄进去,不然要被撵出来了。”

田衣懒得理会他的胡言,率先大步往横江楼方向走了,她也想到三楼观景。

一路走进楼中,又拾级而上,路过数位文人打扮的生面孔,来到三楼,凌冽冷风中,苍茫雄壮景色尽收眼底,比站在岸边看更震撼。

田衣凭栏远眺,余光看见一青衣男子走近,在庄珵身边停下,与他寒暄。

听着像庄珵以前在雍平府的熟人。

两人拉扯了几句,那人又眯着眼看了眼田衣,问道:“这是你妹妹庄璟吗,数年不见,倒是长变了。”

田衣无语,这人脑仁被风吹散了吗,两模两样的人硬说长变了。

庄珵温声答道:“正是,小妹长开了。”

田衣差点被呛得咳嗽起来,赶紧往边上走了几步,怕没忍住笑出声。

这一走,就挨上一伙人,中间是个穿着蓝色华服的男子,面朝大江,双手紧捏栏杆,嘴唇轻颤,似有一腔热血要宣泄。

田衣趴在他边上等了半晌,终于听到一声饱满昂扬的:“啊——”

“啊”完,没声了。

田衣扭过头,以为他掉下楼了。

却刚好听到此人吟出后头诗句,大概就是楼真高,江好大,人也多,来对了,下次还来。

非常难听,比正经诗俗气,比顺口溜拗口。围着他的那几位却连连拍掌,争先恐后地夸此诗风雅。

华服男子十分开心,摇头晃脑间瞥见她身边的庄珵,更开心了:“这不是庄二公子吗,几时到的,怎的来了也不打个招呼!”

庄珵含笑道:“方才站在这里,听见兄台吟诗,词句之精妙使我一时听得入神,竟忘了上前见礼,还望海涵。”

田衣斜眼看他,他没事吧。

庄珵却是一派端方温和的模样,在与他相识的人中从容周旋着,田衣很少看见这么有人性的庄珵,还挺有新鲜感。尤其在旁边怪人们的衬托下,他简直是风采卓绝,如果庄珵是借机来展现他的出彩,那么田衣不得不说,他赢了。

就在田衣暗自揣测庄珵此行目的时,旋梯边突然出现一阵骚动。

人群如计划好一般,向两边散开,留出中间空道。

田衣好奇地看过去,大约三息后,她收回庄珵赢了这句话。

一位身形修长挺拔的白衣美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,面容俊美,眉眼冷冽,行走时发尾和长衫被风扬起,愈发显出三分出尘的清傲。

这冷淡的少年走到庄珵三步之外,周遭静了下来。他微微侧过脸,鄙夷地看了庄珵一眼,才一挥袖子,错身离开。

待他离开后,大家才重新找了话题,各自聊了起来。

田衣凑到庄珵边上:“你的仇人。”

庄珵扬眉:“那怎么办,你要跑吗?”

田衣打量着那少年,撇撇嘴:“看起来连我都打不过,他都没跑,我跑什么。”

庄珵拍了拍她的肩:“我下去找个人,你在这边转转,不要满脑子想着打架。”

田衣点头,庄珵刚走她就找到方才那为青衣脸盲兄,问他:“这人是谁?”

脸盲兄讶异:“这是沈宙啊,他去过你家那么多次,你怎么会不认识?”

田衣呵呵一笑:“或许是有几年没见过,长变了。”

说罢,她耳朵动了动,火速抛开脸盲兄,跑去华服大哥身边,他正给他的狗腿们解答少年身份。

大哥不愧是大哥,从“天下每隔五年都会出现一位才貌双绝之人”这宛如□□般的开头讲起。

这白衣少年就是最新一代绝色才子,名叫沈宙。

五年前的那代也是田衣的熟人,季摹方。

一狗腿迫不及待地问道:“那再之前一个是谁?”

华服大哥神情一凝,声音轻了些:“是方才那位庄二公子的先长兄,庄瑞。”

庄瑞。田衣想起自己进庄家前得到的情报,庄珵上头确实有这么个英年早逝的哥哥。不过跟他待一块儿都快一年了,她从来没听庄珵提起过他哥。当然,活着的家人他也没提起过。

狗腿避讳死人,又把问话扯回沈宙身上。

田衣默默旁听,知道了沈宙是死了好几年的故太子的小舅子,和庄珵同岁,小时候也跟徐宗乾读过书,未婚,脾气很差,华服大哥的女儿听说沈宙来峤州之后一直让他去请沈宙到家里做客,但他去请了却惨遭拒绝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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